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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2008

    写在九月的晚上

    爱一个人应当爱他的灵魂,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的灵魂是不洁的,也应当去爱那不洁之处么?

    如果每一个生命是同样的,平等的,不分高贵与卑贱,那么一个不洁的灵魂也理应得到爱,那么另一个爱着这不洁之魂的人,该是圣人还是魔鬼呢?

    是魔鬼,因为只有魔鬼才乐意去爱一个不洁之物,去容忍他的不洁助长他的不堪,同他一起尖叫着走向疯狂,醉生梦死地拥抱着跌向欲望的深渊。

    是圣人,因为只有纯洁的圣人才敢去爱一个不洁之魂,接纳他的渺小,包容他的贪婪,敢于迈出不容尘杂的天堂,摆脱独善自身地狭隘,甘于捧出自己心中的圣泉去洗涤不洁之魂。

    一个人罪孽深重,众人视之与魔鬼同道,只有圣人把它拉过来。

    众人站在善恶之间,以为做恶事的一定是恶人,被恶人所害的一定是善人。

    只有圣人站在善恶之外。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的疼痛,恶人用芒刺拒之千里,善人或许用微笑和伪善把它包裹呢。

    人没有理由就沿街乞讨是不负责任的,可是一个人没有理由就随意施爱也是如此。如果一个生命本与自己无关,自己就去施爱,那么爱或许变得廉价。一个非洲难民值不值得同情呢,值不值得关爱呢,当然值得,可你去关爱他并非出于你的良心和感动,而是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你并非为使他活得更好而去帮助他,而是同样出于一种自私,以为这样做了会使自己高尚,使自己灵魂得到救赎,仅仅为了让自己睡个好觉,让自己梦见自己成了慈善家。就象你觉得梭罗日子很苦去给他捐钱一样,钱并不能让他更加快乐,你根本不了解他的疼在哪里就随意施舍,他倒愿你给他些贫穷。

    在公元两千多年做个圣人真难,可能在两千多年前的人也有过感慨,在公元元年做个圣人真难啊,诱惑如此之多,人人皆知,可是不等于自知其难就立马要掉头去做快乐的鬼吧。

    如果每个人脸上最不恰当的地方都有颗黑痣,那么谁也不会因此而骂别人丑,因为自己也有啊。什么事物,无论黑与白,只要人皆有之,它究竟属善还是属恶是讨论不清的。如果对食物的食物的贪欲是恶,那么全人类突然决定根除此恶集体绝食,那么全宇宙所有问题都没有价值了。

    无论是什么,只要人皆有之,我们只能承认它的存在,却无法分辨它的善恶。从人类存在到现在几十万年,人类原先有的现在还有,那些最最原始的欲念,从来没有改变。

    我想说的是人,作为一种动物存在,将永远是一种动物,无论怎样修身养性也不可能成为另一种存在,即使将来的人类或许长成风的样子,也终究不能成神成仙。人从来不可能只是一种精神,与寄托他的肉体毫不相关。

    几千年来人类中最最优秀最最杰出的人们总是用一种纯洁生命的无畏去挑战自身动物性的折磨,他们企图通过自己生命的实践去用一种形而上的大爱,去化解人们不断增长同时受其折磨的奢欲。体面的晚餐,好穿的衣衫,够作球场的房间,大把大把假装认识的朋友,真的能让人觉得幸福么?

    我说过了,人人皆有的东西我不敢叫它恶,我只说它存在。我无法避免它的存在,可是难道我不能让它淡一些么,我所喜爱的呜咽的琴声,泥土的味道,风中的美景,不能让它们更多地占有我么?

    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道理都是同样的。没有谁更高贵,谁更卑微,无论年龄性别种族信仰地位金钱才华阅历。谁活得更诚恳,谁就更接近那道理。那道理无人说出,只有某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从你心里最深处流过时,你才无比地崇敬它,无比地理解它。

    这一切妙不可言。

     

                                                       〇〇八年九月